第二章 《县官员和坐台小姐》的诉讼和评说
我在《民怨》里写了这一章,记录的是县的一位官员和歌厅坐台小姐的真实故事。这种事,在今天已经不算什么,就像那公款吃喝一样,虽然红头文件发过无数,结果是越演越烈,老百姓说,共产党可以打败蒋介石的八百万军队,但管不住干部的嘴。其实想解放台湾有个好办法,把我们的官员派过去,不用枪弹,只带过嘴去,几年就把小小台湾吃的受不了啦。
这是百姓含泪说的笑话。有统计我国用于公款吃喝的钱一年就是2000个亿。
二千年前的孔子有名言:食色,性也。人好美味本是人的天性;另一个天性,那就是好色。所以在这人性张扬的年月,物欲横流的今天,那扫黄也难以扫除。中国在今天有一支号称黄色娘子军,占领了大江南北、长城内外的歌厅宾馆、洗浴中心、按摩处所、美容发屋。哪儿不会有这特殊服务?中国这支黄色娘子军有多少人,至少有百万之众吧。为什么无数次的扫荡不能扫除还越来越历害?因为这支军队都和扫荡她们的公安人员联成一体了。有民谣说得露骨:
骑着摩托带着枪,
村村都有丈母娘
脱了裤子就上床
穿上裤子去扫黄
更为普遍的是,这所有娘子军的地方的老板都和公安部门勾通,有的在这里边还有暗股。公安部门也就睁一个眼闭一个眼,并不认真去查,如果有大行动,便提早把信息透露给老板,你去了,也不会查出什么来。
我书中所写的这个歌厅,便是这位县官员自己投资占主要股份的。他不是为了在这里赚钱,只是为了自己方便。关于这位官员与小姐们的事,应属个人隐私,我听那歌厅经理对我讲,说他在这里不断请小姐们吃喝,却让开县机关台头的发票,属于老百姓痛恨的吃喝嫖赌全由公家报销,我便不能不写了。
我没有写这位官员的名字。但这部书一出来,县里的人很容易认出是谁。当时县里正开人大会。我听家乡的朋友给我讲会上的情况。有人见了这位官员,便用玩笑的口气说;想不到你还这样风流呀?官员红着脸,色厉内荏地骂道,都是这作家胡说八道给我造谣。我非告他侵害我的名誉权不可!
果然他说到做到。这是1999年春天,我在北京机场候机室接到一个从容城家乡来的长途。是那位向我讲述官员和坐台小姐的歌厅经理。
任老师,你现在哪儿呀?能不能来家乡呀。
有什么事吗,我现在机场,准备飞浙江省温州,我要去采访温州的老板。有什么事你先在电话里说吧。
我告诉你,今天你写的那个县官找我来了。他说,他向保定中级法院告你侵害他名誉权,要你赔他二十万名誉和精神损失费哩。他找我,让我为他作证,他没有那种事。并答应如作证,他给我五万。
你答应他了吗?
我能答应吗?那还叫人吗!我对他说,你找我做什么呀,那书里又没有你的名字,也没有我的名字,我们不能往自己身上拦这事呀。我不能给你作证,请你找别人吧。我反正得罪这个官了,我也不怕他了。他是怀疑那是我说给你的。我要真到法庭上,我就证他和哪个小姐在哪个房间的床上,什么时间,那床如何吱吱响,我把他证死。任老师,你放心吧。要真在法院开庭,有热闹好看哩。
我为这个经理的正直真诚感动,我向他表示感谢。我对他说,最好还要有别人作证,你能找到吗?
没问题。他这事歌厅的工作人员都清楚。
我把书的这一章重又翻阅一遍。这里所写的每个字都有根据,我有采访的录音。我放心地登上去温州的班机。
从南方回来,我在保定,见到了容城的乡亲们。他们都知道我被这官员告了,很关心这个官司,便来到我的住所。我书中的主人公杨树田说,他这是自找丢人。到法庭上我们都可以作证,还要把他在县里依职权捞钱的事实揭出来,要比你书中写得严重多了。
乡亲们要自己取证,为我这官司主动当证人。我也不想请律师,但我告诉北京新闻界的记者朋友们,到时候都来保定法院旁听,好在全国的报纸上报导。
过了一段时间,我都准备应诉了,却得到通知,原告撤诉了。
我和乡亲们都觉得有些遗憾,没有看这场好戏。同时也觉得这个官员还是非常明智的。
后来知道,是保定法院的一个副院长,也是容城人,他郑重地劝告原告:你想想吧,这个案子你不好打赢。你说是打赢也是输了。作家会找来不少新闻记者,必然把这事报导出去,书中没有提你的名字,可这新闻里就在出现你的名字。这不更让你丢人吗?这种事,你还是不理为高,有时会越描越黑的。县长,你考虑吧。
这位官员听进了法院副院长的意见,便撤诉了。
县里有关这位县领导的风流事也渐渐地淡化,看到他没有过去那种官样,倒有不少人对他同情起来。这样的事,不只是他一个人有哇,不过是他倒霉让作家知道了写进了书里。那比它还有更历害的,没有人说给作家,他们也就没事人似地可以说三道四了。这种事在今天不算啥了。
过了一段时间,县领导要三讲。听说他没有三讲,便自己主动退了,县委向上级报告同意本人的意见,便免职了。按着规定,免职的县领导便可以不再进行三讲。人们说这是他的明智。有人说,他本人也不想退,这年头有职才有权,有权才好办事,谁能主动退出官场呢。那是他听了县委书记的话才这样做的。县委书记对他说,你有没有书中写的那事,我不想追问,但群众反映不能不考虑。这次三讲,你不能不说清楚。如果你主动申请不再担任这县领导职务,这次三讲就可以免了。你自己考虑一下吧。
这和保定法院副院长让他考虑的是一个意思。
这位县官员又一次做出了明智的决择:他不再担任县里四大班子里的一个领导职务。从此他无官一身轻,他可以放手搞他的歌厅,作他的商业活动。
按着他的年龄,他还可以在这个位子上再呆二年。
后来,我认识了家乡的一位出租车司机。他不是如大城市那样在车上而挂着“出租”招牌的司机,而是专在城里受雇于官员或有钱人的出租车。他自己的私车,主要跑附近的一些县城。他说,县的主要官员虽然都有自己的车,有专职司机,但也有不方便处,我主要是给那些没有专车的干部服务。他们可以向公家报帐。他说,他拉过不少官员到周围县去上歌厅呀,去洗浴呀,主要是去开心找小姐。从你的书里把那县官揭了以后,县官员们可小心了。他们绝不再本县找坐台小姐、三陪小姐,而是到周围的县城去。这样不好被发现。你不要问都是谁,我得给人家保密,不然,我就没有信誉。我绝对不能说出去。作家,我这么说吧,这种事就像吃喝一样,早就没法制止了。
我承认司机说的话是实在话。我到经济发达的温州去了几个月,这里的黄色娘子军,更是一个大队伍。有一回说风声紧要扫黄,那些小姐一下把银行存钱全取走了,竟是几个亿。并因此影响了客户投资。这说法不一定准确。但后来政府也对此不再认真。而小姐的多少是这个地区经济发展的一个标志了。
出租车司机朋友说起他的看法。你看这些年从小姐一多,那强奸犯明显少了,抡劫犯多了。因为他只要有钱,就可以找小姐,满足他的生理要求呀。为什么会有小姐,这是市场的需要。也是中国得不到家庭的人的需要哇。我看政府多余管这事。你也没办法管。别说,这明显的小姐啦,那暗的鸡们就没数。大官现在都讲究有二奶,有小蜜,你看哪个大贪污犯揭出来,没有这事?现在下岗的女工这么多,她们要生活,不少也就当小姐了。你没听过老百姓说的这民谣吗?
下岗女工不流泪,
大步迈向夜总会
陪吃陪喝又陪睡
工资一涨多少倍
谁说妓女无地位
呸!那是万恶的旧社会。
现在办事,也讲究送小姐,这个比送票子还管事哩。有人说这叫:章子不如筷子,筷子不如面子,面子不如票子,票子不如辫子。现在成了:没有好处不办事,有了好处乱办事,歪门邪道好办事,送上美女办大事,正儿八经难办事。
传说有个纪检方面的领导到下边视察,下边有问题怕查出来,便想办法拉领导下水,领导自律不想搞特殊,就有了这样的对话:
领导到一个单位,说不要到饭店吃饭,接待的下级便说,吃不吃先订上;订上只好去吃了。下级说,来点酒喝吧,领导摆手说,不喝不喝,接待人拿来好酒说,喝不喝,先倒上;领导只好喝了。下级说,吃了饭跳跳舞吧,领导摆手说,不跳,下级叫过来小姐说,跳不跳先抱上。跳了舞下级说,去洗洗桑拿浴吧,领导摇头,不洗不洗。接待的下级引进了浴室,洗不洗先泡上。洗完后唤来一个美女,去和小姐玩玩吧。领导连忙摆手,这可不能玩呀。接待的人笑了,用眼支使小姐,小姐拿出避孕套,媚声说,玩不玩的您先套上。
就这样,一个领导下水了。
下边如何接待上级领导有民谣说叫接待曲,老百姓叫腐败曲,你没有听说过?我给你学学:
上级来了怎么办?
宾馆住下先吃饭;
吃了饭怎么办?
桑拿浴里涮一涮;
桑拿涮完怎么办?
找个小姐按一按;
按完之后怎么办?
鸳鸯被里乱一乱;
乱完之后怎么办?
开张发票好结算。
还有一个民谣可能是小姐们自己编的。那是一个公安局长去宾馆扫黄,三陪小姐对公安局长说她的理由。
俺一不偷二不抡
三不反对共产党;
不积资不贷款
全靠自身来发展
不占地不盖房
工作只要一张床
不冒烟不污染
不用环保来监管
不费油不耗电
自己的设备自己干
他心甘我情愿
为何将俺来查办
只要公安局不管
五大班子费全免
司机说,说到坐台小姐和官员的关系,咱县那个官员的事太普通太普遍。只是那官员不过是个县官,还不是一把手,权还不大;如果他是个掌大权的官,这小姐得到的就不只是他送个项链了。你没看报纸上讲这样的事吗?
这样的事我的确看到过。2000年8月25日《中国青年报》报导:湖北省有个叫陈丽的农村女子,做“坐台小姐”时与荆门市委书记焦俊贤结识,成了他的情人。这一点和我写的这个县官一样;而这个陈丽却因结识的人有权,她竟以共产党员正科级干部大学本科学历的身份,调到荆门市一个开发区的宣传部,当上了管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的副局长。
2001年10月17日《中国青年报》报导:陕西省富平县的坐台小姐王爱茹,和该县主管组织工作的县委副书记白兵权结成情人后,竟摇身一变成了法官。这位坐台小姐法官,连笔录都不会,她许诺谁给她代写法律文书,他给谁一条大中华烟。这要比我写的那县官员的坐台小姐情人神气多了。
河北省年仅四十岁就提这河北省国税局长的大贪官李真,在被枪毙前,接受记者询问,对中国的权色交易越演越烈,说出他心里的话,这很值得我们深思:
美貌比金钱更容易引起男人的盗心啊。
起初有一次,有两位朋友请我去洗桑拿,说是洗桑拿其实就是那个,我考虑到影响不想去,其中一位说,天塌了有撑天的大汉。人生在世,风流一日是一日。另一位指着路边交配的狗,笑着对我说,动物尚且如此,人为什么反而不如动物?后来我就去了。找个情人算什么,有人讲,对于男人来说,人间的天堂是在圣贤的经典里,在马背上,在女人的胸脯上。这样自己劝慰自己,一来二去,人性开始扭曲,人格也就分裂了。当着人们的面讲一套,背后到娱乐场所找小姐泡情人,官员的我和生活的我,公开的我和私下的我,相去越来越远,随着廉耻感受,敬畏感也就丧失了。现在权色交易大有越演越烈之势了。
权色交易之所以容易,一是美色对贪官的诱惑,二是贪官对美色天然的青睐。区别只是有些是先腐败后好色,有些是先好色后腐败。
权色交易为什么难以制止,是侥幸心理作祟。权色交易隐蔽性强,除去口供,很难找到其它的证据。因而对许多贪官来说,权色交易成了腐败的安全项目。
权色交易比权钱交易更可怕。权钱交易更多的是一把一清,权色交易则不然,一旦既遂,就有永久的杀伤力。
贪官好色,情人搂钱,老百姓买单。
女色如同吗啡,偶然一用可以止痛安神,如不节制,就会败家丧命。刀不架到脖子上,就没有这种切肤之痛。我是被判了死刑后才知道古人那些警示是多么精辟,多么重要。罗袜一弯,金莲三寸,是砌坟时破土的锹锄。芍药红妆,是杀人利刀,色字头上利刀锋啊。
看看现在的请客招待吧。酒足饭饱之后,说泡个澡,蒸一蒸吧。我进来之前看过一篇文章,好像说官员爱洗澡,花几百元洗个澡还说值。实际上不是男人爱洗澡,而是明为洗澡暗里干那事。正是那源源不断的贪官消费群体,才使歌厅、桑拿中心等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,成了城市的一道风景线啊。
这个河北省年轻的大贪官的死前的话,也印证了民谣中所反映的正是中国令人痛心和血泪事实。新中国成立后,在大城市封了妓院,把烟花女儿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劳动者。这是最令世界对新中国称赞的事情。但从中国改革开放后,随着市场经济的建立,权力没有有效力的监督,腐败越演越烈,以至到今天成了癌症。伴随着腐败沉渣泛滥,这黄色大军便占领了中华大地。但和过去不同的是,现在的娼妓由公开变成了隐蔽形式,于是便更具有危险性。既然它和中国的吃喝风同样无法制止改变,政府就要有相应的办法。
一天我和国家医药局的负责人谈到此问题,为了解决管理,中国应借鉴国外设红灯区的做法,对民族是有益的。一是可以进行身体检查,制止爱滋病、性病的流行;二是可以收高额的费用。好处至少比现在这种状况要好。现在,我们不愿承认其严重性,还怕给“社会主义国家”抹黑。这就不是事实求是地面对中国现实。我们不能应了那句俗语,又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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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葡萄酸
2008-01-06 20:23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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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,烂的步子还要大一点—现在是没多大的改变希望了,待烂得彻底些,说不定才会有改变的希望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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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葡萄酸
2008-01-06 20:23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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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,烂的步子还要大一点—现在是没多大的改变希望了,待烂得彻底些,说不定才会有改变的希望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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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33
2005-06-14 09:58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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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o! 现在银行行长在“公关”中就是喜欢洗桑拿,客房享受,自己也享受,还可收洗浴中心的回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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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行色匆匆
2005-05-24 16:14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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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体制的特色就是,不断要有人成为这个体制的牺牲品,以维护它自身的存在,但是它并没有改善,直到被打倒后,重新挂羊头卖狗肉,所以说,如果这种落后的体制继续存在,社会永远不会前进,因为它本身没有先进性可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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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布衣
2005-05-05 12:10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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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神州,保鲜者为谁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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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百姓
2005-05-02 16:24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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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仅仅是现象,应该看到背后支撑的体制。这是体制性错误,在这个体制下生活,怎能不湿鞋。那个县长成了牺牲品。所以,作家如果想敲警世钟:要么瞄准对准源头开火,要么别瞄准大官开火,这才有劲。如果没这个胆子而向鲁迅学习,只瞄准啊Q,除了起哄,也有欺软怕硬之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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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真人
2005-05-02 14:54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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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o! 现在银行行长在“公关”中就是喜欢洗桑拿,客房享受,自己也享受,还可收洗浴中心的回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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